第875章 底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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进入楚岭天险的第一天,所有神机营的士兵都保持着高昂的斗志。

他们是大赢最精锐的部队,对即将到来的奇袭充满了信心。

进入第二天,队伍中开始出现减员。

一名士兵脚下的古栈道木板突然断裂,他甚至没能发出一声完整的惊呼,就消失在了下方的浓雾之中。

队伍沉默地前进,没有人说话,只有沉重的喘息声和脚步声。

进入第五天,连绵的阴雨让本就湿滑的栈道变得更加致命。

山壁上布满了青苔,每一步都必须万分小心。

终年不散的瘴气开始侵蚀士兵们的身体,不少人开始咳嗽,脸色变得蜡黄。

毒蛇和不知名的猛兽在黑暗中窥伺,队伍不得不时刻保持警惕,连短暂的休息都成了一种奢望。

到了第十天,所有人的精神都绷紧到了极限。

他们身上轻便的黑色劲装早已被汗水和泥水浸透,又被山风吹干,变得僵硬无比。

每个人都瘦了一圈,眼窝深陷,眼神中充满了疲惫。

这十二个日夜,对五千神机营而言,就是一场地狱行军。

古木遮天蔽日,他们几乎没见过阳光。

脚下是腐朽的栈道,悬挂在万丈深渊之上,宽度不足一尺,每走一步,朽木都会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嘎吱”声。

一路上,他们失去了三十多名弟兄。

有人失足坠崖,有人被毒蛇咬伤不治身亡,还有人在睡梦中被野兽拖走。

活下来的人,全凭一股意志力在支撑。

支撑他们的,是对三军大元帅沈留香近乎盲目的信任。

然而,这位主帅的表现却让许多士兵直咧嘴。

沈留香压根就没自己走过路。

从进入楚岭的第一刻起,他就趴在了老黄的背上。

老黄功力深厚,背着一个人行走在这种绝境之中,依旧步履稳健,气息悠长。

沈留香则像个出门郊游的富家翁,悠哉悠哉。

士兵们啃着干硬的军粮,沈留香却让老黄生火煮茶。

士兵们在冰冷的岩壁上和衣而眠,沈留香则裹着温暖的毛毯,枕着老黄的大腿。

香爷是个富贵人,从来都不想让自己变得跟普通军汉一般粗糙黑丑啊。

手脚长了茧子,以后还怎么撩小娘啊。

剑道大宗师季伯端,始终跟在老黄身侧,与沈留香的距离不超过三尺。

他冷峻的目光扫视着周围的一切,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。

这支队伍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。

前方是精疲力尽,神情麻木的士兵。

中间是悠闲得仿佛在逛自家后花园的主帅。

但奇妙的是,这种强烈的反差,反而让众多神机营士兵感觉主帅神秘莫测,如仙人下凡一般无法揣测。

在第十二日的黄昏,队伍终于走到了栈道的尽头。

当第一个士兵步履蹒跚地走出那片压抑的林间小道时,眼前豁然开朗。

久违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,带着一丝温暖。

他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,整个人都仿佛活了过来。

然而,当士兵看清眼前的景象时,脸上的喜悦瞬间凝固。

他的身体僵住了,瞳孔因为恐惧而急剧收缩。

越来越多的士兵走出栈道,他们和第一个士兵一样,先是感到了解脱,紧接着便被无边的绝望所吞噬。

没错,他们此刻已经站在了一座巨大悬崖的边缘。

此地正是地图上标注的终点。

摩天崖!

前方,再无寸土。脚下是深不见底的茫茫云海。

悬崖顶上狂风在耳边呼啸,遥远的天际线下,可以隐约看到一座雄伟城市的轮廓。

那里就是沈留香一行人的目标,楚国都城临京。

近在眼前,却远在天边。

这是一条死路啊,一条彻彻底底,没有任何转圜余地的死路。

五千神机营历尽千辛万苦,死了三十多个弟兄,最终抵达的就是这么一个地方。

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悬崖。

所有人都呆呆地望着眼前的深渊,大脑一片空白。

“大帅……这……这怎么下去啊?”

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,打破了这片死寂。

说话的是一个年轻的士兵,他还不到二十岁,脸上稚气未脱。

此刻,他的面色惨白,嘴唇不停地颤抖,说完话后双腿一软,瘫坐在了地上,嚎啕大哭。

年轻士兵的举动,像一颗火星,瞬间点燃了队伍中早已积压到极限的恐惧和绝望。

“完了……是绝路……”

“我们被困死在这里了!”

“我们只带了十五天军粮啊,军粮快吃完了,我们回不去了!”

……

压抑的议论声开始蔓延,恐慌如同瘟疫一般,在士兵们之间扩散。

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?

因为沈留香告诉他们,这里有一条通往胜利的捷径。

他们为什么能撑过这十二天的地狱行军?

因为他们相信沈留香能带领他们创造奇迹。

可现在,奇迹在哪里?

眼前只有绝壁和深渊。

历尽千辛万苦,牺牲了数十名袍泽,最终等来的竟然是这样一个结局。

难道他们这近五千人,就要被活活饿死、困死在这鸟不拉屎的绝地?

一时间,军心彻底动摇。

所有人的目光,都下意识地集中在了沈留香从容不迫的身影上。

那个从出征以来,就始终云淡风轻的主帅。

他们的眼神中,充满了疑惑、恐惧,甚至有一丝不易察的怨恨。

以及,最后一丝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期盼。

在所有人的注视下,沈留香终于从老黄的背上跳了下来。

他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一尘不染的月白儒衫,仿佛刚刚睡醒。

沈留香缓步走到悬崖边缘,手中的羽扇轻轻摇动。

他看了一眼深不见底的悬崖,非但没有任何慌乱,嘴角反而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。

沈留香转过身,目光扫过一张张写满绝望的年轻脸庞。

他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士兵的耳中。

“将士们,本帅说过,摩天崖不是绝路,是我们的通天大道!”

沈留香的声音中,充满了绝对的自信,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和骚动。

所有士兵都愣愣地看着他,不明白大帅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,还能说出这样的话。

通天大道?道在哪里?

“现在,道已至此,是时候铺路了!”

沈留香的声音陡然提高,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
说罢,他不顾众人惊愕的目光,下达了一道匪夷所思的命令。

“现在,解下你们背上的行囊!”

士兵们都愣住了。

解下行囊?

从出发开始,他们背上就背负着一个用油布紧紧包裹的神秘行囊。

大帅曾下过死命令,这行囊里装的是关乎此战成败的秘密武器,任何人不允许擅自解开,违者立斩不赦。

此刻,看着沈留香那双深邃的眼睛,士兵们虽然满心疑惑,还是下意识地执行了命令。

他们将信将疑地解下背上的行囊,小心翼翼地打开层层包裹的油布。

当行囊里的东西完全展现在眼前时,所有人都傻眼了。

那不是他们想象中的神兵利器,也不是什么秘密火器。

而是一堆由粗糙麻布和无数绳索、钩子组成的,奇形怪状的东西。

这是什么玩意儿?

在所有人困惑的目光中,沈留香拿起一套,开始亲自演示。

他熟练地将那套东西穿在身上,整理好背后的麻布包。

“都看好了,也学好了,这东西怎么用,本帅只教一遍。”

沈留香的声音再次响起,他指着背后的布包。

“这东西,我叫它飞天伞,能让人像鸟儿一样,从万丈高空飘然落地。”

“都记住操作流程,跳下去之后,拉开这根主绳,伞盖就会打开。”

“控制方向靠的是这两根副绳,想往左,就拉左边的,想往右,就拉右边的。”

沈留香一边说,一边认真地演示了一遍完整的操作流程。

神机营的士兵们看得目瞪口呆,仿佛在听天书。

从万丈高空跳下去?

还能像鸟儿一样落地?

这……这简直就是神仙才有的手段!

沈留香演示完毕,拍了拍手上的灰尘,脸上露出了痞子似的笑容。

他的目光扫过全场,声音充满了睥睨天下的豪情。

“现在,都明白了吗?”

“这,便是老子为你们准备的生路!”

“也是老子敢奇袭摩天崖的底气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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