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如果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』墨洋没有接。
他只是低头扫了一眼。
下一秒。
他的瞳孔猛然收缩。
照片上是一座建筑的废墟。
被大火烧毁的废墟。
残垣断壁之间,焦黑的梁柱歪歪斜斜地倒在瓦砾堆里。
地面上全是灰烬和碎砖。
建筑正门的位置,半块牌匾歪挂在烧焦的门框上。
上面残留着几个字。
"东俞市……孤儿院"
墨洋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他的身体没有动。
但帽檐下的眼睛,已经完全变了。
那种深不见底的黑暗里,忽然亮起了一簇极其危险的红光。
苏念卿一直在观察他的反应。
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,都没有逃过她的眼睛。
"你认识这个地方。"
苏念卿的语气不是在问。
是在确认。
墨洋缓缓抬起头。
盯着苏念卿。
目光锐利得惊人。
"你从哪里得到的这张照片?"
声音低沉。
压着一股极力隐忍的情绪。
苏念卿把照片收回来。
重新塞进斗篷内侧。
贴着心口的位置。
没有回答墨洋的问题,但像是自言自语一般,继续说道。
"我调查这件事,已经七年了。"
说到这。
她抬起那双冷淡的眼睛,直视墨洋。
"你呢?"
通道里的油灯终于燃尽了最后一丝灯芯。
啪嗒一声。
彻底熄灭。
只剩下远处另一盏灯,投下微弱的光。
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墨洋沉默了。
沉默了很久。
他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。
七年。
东俞市孤儿院。
这个女人调查了七年?
王继业之前给过他的情报里,也提到过东俞市那桩旧案。
时间点和红叶孤儿院的惨案完全重合。
手法几乎一模一样。
他一直怀疑,是同一伙人干的。
现在——
眼前这个女人,居然也在查同一件事。
"你是谁?"
墨洋的声音更低了。
不是在问她的名字。
是在问她的身份。
她跟东俞市那座孤儿院,到底是什么关系。
苏念卿沉默了几秒后,转过身。
银灰色斗篷的下摆在地面上无声拖过。
她没有走远。
只是背对着墨洋,声音清冷地传来。
“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。”
墨洋没吭声。
苏念卿也没回头。
“不过不急。”
她顿了一下。
“等你想说了,随时可以来找我。”
说完。
银灰色的身影没入通道深处的黑暗。
脚步声都没有。
走得干净利落。
墨洋站在原地。
帽檐下的眼睛盯着她消失的方向,一动不动。
通道里只剩下远处一盏油灯的光。
微弱摇晃。
刚才那短短几秒,他不止一次压下了动手的念头。以他的性子,直接将人拦下,强行逼问清楚。
但他忍住了,眼下的局面还不够清晰,贸然出手,只会打草惊蛇。
毕竟小不忍则乱大谋!
墨洋站了大概十几秒。
然后拉了拉冲锋衣的领口,转身朝反方向走去。
穿过三道青铜门。
经过黑市嘈杂的人群。
上了地面。
夜风灌进来的时候,他才深吸了一口气。
南城区的夜晚照旧脏乱。
街边的路灯坏了大半,活着的那几盏也在有气无力地闪。
墨洋压着帽檐,走在无人的巷子里。
脚步不快。
脑子里却转得飞快。
苏念卿。
地煞九重。
蛮城地下最大的情报商。
手里握着覆盖整个南疆的情报网。
这些都不是重点。
重点是——
她手里有东俞市孤儿院的照片。
她说她查了七年。
七年。
和他一样的时间线。
墨洋的手插在口袋里,指尖微微收紧。
走了十几分钟。
他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,确认身后没有尾巴,才推开了那家廉价旅馆的后门。
楼梯吱嘎作响。
他上了三楼,进了房间,反手把门锁死。
又在门后贴了一张警戒符。
然后。
他在那张硬得硌骨头的单人床上坐下。
没有开灯。
黑暗中,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。
墨洋靠着墙壁,闭上眼。
脑子里把今晚的事过了一遍。
苏念卿给他看那张照片的时候,眼神没有闪躲。
把照片贴在心口的动作,也不是演出来的。
那种下意识的保护姿态……
说明那张照片对她来说,意义非凡。
但——
墨洋睁开眼。
目光冷了下来。
蛮城的水太深了。
他在这里待了三天,已经够了解这地方的规矩。
地面上是镇南王的天下。
地底下的势力更是错综复杂!
而一个能在镇南王眼皮子底下,经营出这种规模情报网的女人。
绝不简单。
那张照片很有说服力。
但说服力这种东西,本身就是最好的武器。
万一——
是有人故意放出来的饵呢?
墨洋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。
不。
在无法确认苏念卿真实身份之前。
他不可能把自己底细亮出来。
来蛮城的目的。
一个字都不能漏。
但同时——
也不能把这条线掐断。
如果苏念卿说的是真的。
如果她真的查了七年。
那她手里的情报,可能比他掌握的还要多。
墨洋从床头拿起水壶,灌了两口凉水。
“先不动。”
他自言自语了一句。
“看看再说。”
把水壶放回去。
墨洋躺了下来。
枕头又硬又薄,硌得后脑勺疼。
但这点不舒服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。
闭眼。
呼吸逐渐放缓。
身体很乏,连续几天的高强度运转,肌肉和神经都在叫嚣着疲惫。
按理说,这种程度的疲劳,沾枕头就该睡死过去。
但偏偏——脑子不肯停。
东俞市孤儿院那张泛黄的照片,反反复复地浮现在眼前。
焦黑的梁柱,碎裂的瓦砾,半块烧焦的牌匾。
还有苏念卿把照片塞回心口那个动作。
墨洋翻了个身,面朝墙壁。
就这样。
整整一夜。
墨洋就这么在单人床上,翻来覆去。
直到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变成灰蒙蒙的青白。
他才意识到,天亮了。
一整晚,一秒都没睡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