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如果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』沈清宁的脚,结结实实地踩进了泥坑里。
没有泥浆飞溅,也没有水花四溢。
鞋底触碰泥水的刹那,周遭的雨声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掐断了一拍。
紧接着,以沈清宁的脚跟为圆心,洼地里的积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硬生生拨开。
浑浊的水波贴着地面向外平推,水纹交错、切割,竟在半秒内,于满地烂泥之上压印出一个方圆三尺的八卦阵纹。
“嗡~~~~”
极低沉的震鸣声贴着地皮荡开。
一股纯正至极、带着灼人温度的赤金色气浪,顺着阵纹的边缘轰然炸起。
气浪蛮横地撞开松林间厚重黏腻的尸臭。
距离沈清宁最近的雨水,在落入赤金气浪的瞬间,连水珠的形状都没来得及保持,直接发出刺耳的“呲呲”声,被生生蒸发成大片白茫茫的雾气。
白雾升腾,裹挟着灼热的罡风,吹得沈清宁身上那件宽大的白大褂猎猎翻飞。
她就站在这片沸腾的白雾中央,单手倒提着黑金短刃,长发贴在脸颊上,眼底的戾气比刀锋更甚。
十步开外。
灰袍老者脸上的讥讽,像被冻住的劣质猪油,死死僵在了皮肉上。
他眼球不受控制地往外凸起,咬肌因为极度的惊愕而剧烈抽搐。
那只拄着断树枝的手指一滑,险些没稳住身形。
八卦震水?罡气外放?!
老者的呼吸乱了节奏,胸膛像破风箱一样急促起伏。
雨水顺着他的秃顶流进眼睛里,酸涩胀痛,他却连眨眼都不敢。
在这行当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,他太清楚刚才那一脚的分量了。
这根本不是什么画在黄纸上、用来透支寿元的“大力符”。
符箓借来的力是死的,带着戾气与急躁;
而这丫头身上荡开的气,连绵、浑厚、霸道至极,是实打实从骨血里熬出来的内家真气!
这起手式……这步法……
老者布满老年斑的额头上,冷汗混着雨水大颗砸落。
他脑海深处,猛地翻出一桩在玄门底层讳莫如深的旧闻。
百年前,曾有一个隐世道宗,专修这等至刚至阳的杀伐之术。
可那个宗门不是早就被连根拔起、断了传承吗?
怎么可能还有活口?
还偏偏是个看起来连二十岁都不到的黄毛丫头?!
“小丫头片子,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
老者干瘪的喉结滑动,声音劈了岔,雨水灌进嘴里也顾不上吐,
“这等至阳的内家罡气……你这身术法,究竟是跟谁学的?!”
沈清宁眼皮都没掀。
“老不死的东西,还搁这查户口呢?”
她下巴微抬,“你管姑奶奶跟谁学的。年纪大了怎么这么多废话!”
老者脸上的老年斑瞬间憋成了紫酱色,颧骨处的皮肉因为极度的屈辱而抽搐。
玛德!
他纵横这行当数十载,连那些手握重兵的军阀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奉为上宾,今天竟然被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女娃娃当面指着鼻子骂成狗!
“不知死活的小畜生!”
被羞辱的狂怒彻底烧断了理智,老者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,眼球外凸得几乎要掉出眼眶,
“老朽今天非活剥了你的皮不可!”
他知道不能等!
这丫头刚才那一脚只是起势,若等她法诀捏成,那必然会成为自己的麻烦!
老者眼梢的皱纹因为发狠而挤成一团。
他猛地扔掉手里的断树枝,左手一把扯住右腕上的那串骨头念珠。
这串念珠不是凡物。
十八颗珠子,全是他花了大半辈子心血,搜集阴年阴月阴时出生的死人指骨,放在尸水里熬煮炼化而成的法器。
平时当宝贝一样盘着,非紧要关头绝不动用。
但现在,他顾不上了。
是可忍孰不可忍!
“嘶啦!”
粗糙的麻线被老者生生扯断。
他枯瘦的拇指与食指捏住最中间那颗最大的母珠,指甲用力一抠。
“咔哒。”
惨白的骨珠表面裂开一道缝隙。
一股浓稠得仿佛能滴出血来的腥风黑雾,顺着裂缝井喷而出。
这雾气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浓烈,带着令人作呕的铁锈味和腐肉味,迎着风雨,像一张巨大的黑帐,朝着沈清宁的方向铺天盖地地罩了过去。
封视线,乱五感。
老者动作未停。
他借着黑雾的掩护,一口咬破自己的舌尖,将一口精血“噗”地喷在散落于掌心的其余十七颗骨珠上。
原本惨白的骨珠沾了血,瞬间泛起妖异的红芒。
“去!”
老者喉咙里挤出一声凄厉的怪啸,干枯的手臂猛地向前一挥。
十七颗骨珠如同出膛的子弹,撕裂雨幕。
在钻入黑雾的瞬间,骨珠上的血光大盛,伴随着凄厉的、仿佛无数怨魂在一起恸哭的尖啸声,骨珠竟在半空中化作了十七个拳头大小、燃烧着暗红磷火的骷髅头!
骷髅的下颌骨疯狂开合,露出尖锐的獠牙,封死了沈清宁上、中、下三路所有的退路,以撕咬一切的姿态,恶狠狠地扑向她的面门和周身大穴。
黑雾压顶,鬼泣穿耳。
后方靠在树桩上的十一和阿刃,刚被那股赤金罡气冲散了胸口的憋闷,
此刻又被这漫天的怨气压得喘不过气来。
十一瞪大眼睛,试图在黑雾中寻找沈清宁的身影,却只能看到那些拖着红光的骷髅头如群狼噬咬般收拢。
“少奶奶~~!”
十一嘶哑着嗓子吼出声,挣扎着想去摸地上的枪。
靠在黑松树下的苏晏舟没有出声。
他微微仰着头,雨水顺着他冷厉的眉骨滑落。
这才是这个老家伙的真正实力吗?
该死,这下麻烦了!
然而黑雾深处。
面对扑面而来的十七只磷火骷髅。
沈清宁没有退让半步。
握着黑金短刃的右手随意地垂在身侧,左手却在虚空中极快地一抬。
然后中指凑到唇边,贝齿极其狠厉地一咬。
血珠溢出。
她将流血的指尖点向半空,没有借助任何黄纸朱砂,全凭体内的罡气托底,指尖在虚空中行云流水般划过。
横、竖、撇、捺。
动作快得只能看见一道道残影。
雨水打在她的指尖,却无法冲散那些悬浮在半空中的血色轨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