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章 虎口拔牙的狂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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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几辆满载着军火与西药的重型卡车,在城郊坑洼的泥土公路上剧烈颠簸。

车厢外是呼啸的冷风,车厢内却充斥着浓烈的血腥气、火药味,以及劣质雪茄的刺鼻烟味。

头车的驾驶室里空间逼仄。

青帮大当家王老虎靠在车窗边,粗暴地撕开袖口,咬着牙,用力扯下一截干净的粗布,把左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刀口死死勒住。

“嘶——”

王老虎倒抽了一口凉气,往窗外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,

“铁面佛这秃驴,力气还真他娘的大。要不是老子躲得快,这条胳膊今天就得卸在黄浦江了。”

后排挤着三个满身是血的小弟。

其中一个外号叫“刀子”的心腹,正拿破布擦着开山刀上的血槽。

听到这话,他满脸横肉挤出一个兴奋的笑。

“大当家,铁面佛再能打,今天还不是被您踩在脚底下当孙子?

这一仗打得太他娘的痛快了!

虽说咱们折了十几个兄弟,但这波肥啊!那两车盘尼西林要是放进黑市,够咱们青帮吃三年的!”

“就是!还是大当家果断!换了别的堂口,借他们十个胆子,也不敢去拔苏二爷的虎牙!”

另一个小弟跟着疯狂奉承。

王老虎没接话,只是叼起一根雪茄。

旁边立刻有人极有眼力见地划了一根火柴替他点上。

他深吸了一口,吐出浓浓的烟圈,原本紧绷的神经这才彻底放松下来,发出一阵嘶哑又狂妄的大笑:

“哈哈哈哈!苏鹤元算个什么东西?他真以为仗着几个洋人干爹,就能在上海滩当土皇帝了?

老子今天就是要让他知道,这十里洋场的规矩,他一个人说了不算!

这批货一丢,等于活生生从他大腿上剜肉!

他苏鹤元这会儿,怕是正在公馆里砸杯子呢!”

笑声在车厢里回荡。

王老虎笑够了,夹着雪茄的手指了指坐在副驾驶上,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男人。

青帮的智囊,二当家笑面虎。

与其他人的狼狈不同,二当家穿着一身考究的灰细格纹西装。

即使刚刚在码头经历了极其惨烈的火拼,他身上也只沾了几滴几乎看不清的血点。

此刻,他正拿着一块雪白的真丝手帕,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金丝眼镜的镜片。

“不过老二啊,这次你牵线的这个买卖,还真神了。”

王老虎凑过去,压低了声音,语气里破天荒地带了几分忌惮:

“对方给的情报,简直准得邪门。铁面佛几点换防,三号仓库的暗锁在哪个角,全特么对上了。而且对方那个来接头的暗卫‘十一’,身手像鬼一样,老子连他怎么进的堂口都没看清。”

王老虎顿了顿,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精光:“手底下的人都这么恐怖,那个从没露过面的‘苏三爷’,到底是个什么路数?苏家自己人搞自己人,下手比咱们还黑。”

二当家重新戴上眼镜,镜片后是一双狐狸般狭长的眼睛。他嘴角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。

“大当家慎言。”他将手帕叠好放回胸前的口袋,声音不大,却透着一股诡异的压迫感,“三爷的手段,不是咱们能妄加揣测的。既然拿了三爷的好处,咱们发咱们的财就够了。”

王老虎撇了撇嘴,刚想再问。

一直紧握方向盘的司机老严,突然猛地踩了一脚刹车。

“吱嘎——!”

车轮在泥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痕迹。车厢里的人猝不及防,全撞在了前排的椅背上。

“老严你他娘的会不会开车!找死啊!”刀子在后座破口大骂。

老严却没还嘴。

这个跟着王老虎火拼了十年的老江湖,此刻满头大汗,握着方向盘的双手不受控制地发着抖。

“大、大当家……二当家……”

老严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满载货物的车斗,声音发颤,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,

“货咱们是抢了……可那是苏鹤元的命根子啊!苏二爷出了名的睚眦必报、斩草除根!

今天咱们虽然占了便宜,但其实……其实底牌已经亮光了。”

老严咽了一口唾沫,声音带上了哭腔:

“苏鹤元手底下的‘暗堂’,用的可都是德国原厂的冲锋枪!他绝不可能善罢甘休的!

万一他红了眼,不管不顾地带着暗堂来平咱们城西的堂口……咱们拿什么挡?拿这些还没出手的洋药挡子弹吗?!”

此话一出,宛如一盆冰水当头浇下。

原本喧闹的车厢,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。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还在沉闷地响着。

刚才还兴奋不已的小弟们面面相觑,冷汗唰地就下来了。

他们今晚为了啃下铁面佛,已经折了几十个弟兄,几乎伤筋动骨。

苏家一旦动真格,青帮绝对要被碾成肉泥!

王老虎脸上的横肉剧烈地抽搐了两下,嘴里的雪茄也觉得没滋味了。

他猛地转头,死死盯住二当家。

“老二,苏鹤元的报复,咱们顶得住吗?”

二当家推了推眼镜,目光直视前方,连语气都没有丝毫起伏:

“顶不住。最迟不到中午,苏鹤元派来抢货的机枪队,就会把咱们的堂口围成铁桶。”

“那你他娘的还让老子去劫?!”

王老虎瞬间暴怒,像一头被激怒的野熊,一把揪住二当家质地精良的西装领口,怒吼唾沫星子差点喷到他脸上,

“你他妈为了那点情报费,让整个青帮去填黄浦江送死?!”

二当家没有反抗,只是平静地看着处在暴走边缘的王老虎。

“大当家,别急。”

他缓缓抬起手,拨开王老虎钳制的手臂,随后从贴身的西装内袋里,掏出了一个盖着黑色火漆印的黑色信封。

“出发前,十一先生给了我一个锦囊。他说,等咱们得手上了车,再拆开看。”

王老虎一把夺过信封,粗暴地撕开。

里面没有多余的废话,只有一张薄薄的信纸。

上面用极其凌厉的瘦金体,力透纸背地写了八个大字。

王老虎扫了一眼,眼珠子猛地瞪圆,随后将信纸狠狠揉成一团,砸在仪表盘上。

“去他妈的!老子不干!”

他额头青筋暴跳,怒极反笑:

“【雷霆来犯,双手奉上】?!

老子折了三十多个兄弟,拿命拼回来的真金白银,他姓苏的轻飘飘一句话,让老子还回去?!

他把老子当猴耍?!他想要,让他自己带人来拿!老子就是死,也要磕掉苏鹤元两颗牙!”

“大当家!”

二当家突然拔高了音量。

原本斯文的眼神中,骤然射出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精光。

他猛地按住王老虎去摸枪的手,死死盯着他的眼睛。

“如果您现在不给,青帮今天中午就得在上海滩除名。”

二当家的声音压得很低,却字字句句砸在王老虎的神经上:“您以为,那位三爷大费周章设下这个局,要的是咱们抢来的这批货吗?”

王老虎一愣,摸枪的手僵住了。

二当家松开手,捡起那张被揉皱的纸,慢慢展平,幽暗的目光透过镜片,仿佛看到了这场巨大棋局的操盘手。

“货,只是个鱼饵。”

二当家一字一顿地说道,“三爷要的,恐怕是........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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