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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811章 扯平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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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东没有急着动。

他靠在二楼拐角的栏杆上,胳膊撑着铁锈斑驳的扶手,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上,没点。

楼上砸门的声音一下比一下重,红裙子女人的嗓门也一下比一下尖,整栋楼都被吵得嗡嗡响。

他不着急,这种事他见得太多了。一个女人半夜被人堵在门口骂,无非就那么几种原因——欠钱、抢男人、或者两者都有。

苏婉儿那种女人,刘东虽然只见过两面,但他知道她不简单。一个能在葡京赌场当荷官的女人,手底下能藏着换牌的功夫,眼神里能藏着看透人心的冷,她不会连这点场面都应付不了。

可这一次,他等了快五分钟,三楼那扇门始终没有开。

骂声还在继续,红裙子女人已经踹累了,改成用手掌拍门,声音从“嘭嘭嘭”变成了更沉闷的“砰砰砰”。旁边两个年轻女人换着班骂,词儿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,翻不出新花样,但架不住嗓门大,整条街都能听见。

刘东把烟从嘴里拿下来,夹在指间转了转。他想起几个小时前在赌场里,苏婉儿说的那句话——“那个阿光吃了亏,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,你们出去后要小心。”她说这话的时候,语气冷淡得像是在念天气预报,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。可她还是说了。一个真正冷漠的人,连这句话都不会说。

刘东把烟往耳朵上一夹,抬脚上了楼。

三楼走廊的灯坏了一盏,剩下那盏忽明忽暗,把几个女人的影子拉得老长。

红裙子女人正拍得手疼,又改成了用脚踢,忽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,猛地转过头来。

她四十来岁,脸上的粉涂得很厚,被汗冲出了两道沟,口红也蹭花了一角,整个人看起来像一面被人泼了油漆的墙。

“你是谁?”她警惕地打量着站在身后的刘东。

刘东没有回答她的问题,他靠在走廊另一侧的墙上,双手插在裤兜里,下巴朝那扇紧闭的门扬了扬:“大半夜的,吵什么?”

“关你屁事?”红裙子女人旁边一个烫着卷发的年轻女人抢白道,嗓门又尖又细,“你是这婊子的相好?”

刘东看了她一眼,目光很冷。卷发女人被他这一眼看得莫名其妙地住了嘴,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了一下。

红裙子女人似乎从刘东身上嗅到了某种不太好惹的气息,语气收敛了两分,但依然硬着脖子说:“我找姓苏的说清楚。她勾引我老公,我今天就是来撕她这张脸的。你要是跟她没关系,趁早走远点,别溅一身血。”

刘东听完,点了点头,像是听明白了。然后他问了一句:“你老公是谁?”

红裙子女人愣了一下,显然没想到他会问这个。她张了张嘴,说出了一个名字——某个在澳岛开货运公司的老板,算不上什么大人物,但手底下有十几辆车,日子过得比普通人宽裕些。

“你老公说苏婉儿勾引他?”刘东又问。

“这种事还用说?”红裙子女人的声音又高了起来,“我老公天天往赌场跑,以前一个月去两回,现在一个礼拜去五回,回来魂不守舍的。我一查才知道,他每次去都去这婊子的台,光这个月就输了二十几万,不是她勾引是什么?她就是个——”

“够了。”

刘东打断她,声音不大,但语气有些渗人。“你老公输钱,你找他,他在赌桌上把家底输光了,你找赌场。你半夜来踹一个女人的门,踹开了又能怎样?让她把你老公输的钱还你?她拿什么还?”

红裙子女人被他这几句话堵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。她想反驳,但刘东说的是实话。她老公输的钱,苏婉儿一分也落不到口袋里,那是赌场的钱。

她来找苏婉儿,不是因为苏婉儿拿了钱,是因为她需要一个出口。她不敢跟老公闹翻,不敢去赌场闹事,只能把所有的怨气撒在一个比她更弱势的女人身上。

道理她都懂,但懂道理和咽得下这口气,是两回事。

红裙子女人的眼眶红了,嘴唇哆嗦着,声音从尖叫变成了嘶哑:“那我怎么办?你告诉我我怎么办?家里的存款被他输了一大半,孩子的学费都快交不起了,他还在外面装大款请这个女人喝咖啡、送花,回来跟我连句话都没有,你让我怎么办?”

走廊里安静了一瞬。那盏忽明忽暗的灯在这一刻恰好亮了起来,把红裙子女人脸上的泪痕照得清清楚楚。她不是来闹事的,她是来崩溃的。只是她的崩溃,找错了对象。

刘东沉默了两秒,然后从耳朵上取下那根烟,递了过去。

“来,抽根烟消消气”。

红裙子女人愣住了,她看着那根皱巴巴的烟,又看了看刘东,没接。刘东也不勉强,把烟叼回自己嘴里叼着。

“你老公的事,跟她没关系,这是我女人,你要找人算账,回去找你老公。你要是不敢,就忍着。但别把气撒在不相干的人身上,惹翻了我把你脸刮花了。”说着从身上摸出一把匕首,身上更是霸气侧露。

红裙子女人站在那里,嘴唇翕动了几下,眼睛里已经有了几分惧意,别看她们敢撒泼打混,但那只是针对普通人,遇上混社会的,她们心里也怕。

旁边那个卷发女人还想开口,被她一把拉住了。她盯着刘东看了几秒,又盯着那扇门看了几秒,拽着那两个人匆匆而去。

走廊彻底安静下来,刘东靠在墙上,烟头在指尖捻碎。他没有敲门,也没有离开。他就那样靠着墙站着,像是在等什么,又像是什么也没等。

大约过了五分钟,门开了。

苏婉儿站在门里,穿着一件宽大的深灰色家居服,头发散着,脸上没有妆。和在赌场里那个冷得像刀片一样的荷官比起来,此刻的她看起来小了一圈,但也显得更有素雅。

但她的眼神没有变——依然是那种冷冷淡淡、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眼神。她靠在门框上,双手抱在胸前,看着刘东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
“都走了?”她开口,声音和眼神一样冷。

刘东说:“嗯,都走了。”

“那你可以走了。”

刘东没动,他歪了歪头,看着苏婉儿的脸,像是在辨认什么。她的嘴角抿得很紧,下巴微微扬着,整个人像一堵砌得整整齐齐的墙,连一条缝都不给人留。

“连句谢谢都没有?”刘东问。

“我没让你帮我。”苏婉儿说。

“你确实没让我帮,但能进去渴口水么,说了半天嘴都干了。”刘东微微一笑说道。

苏婉儿的眼神动了一下,侧过身,把门口让开了半步。不是邀请,是一种“你爱进不进”的姿态。

屋子不大,一室一厅,收拾得干干净净。客厅里有一张老式的布面沙发,茶几上放着一只白瓷杯,杯里的水还冒着热气。

墙角立着一个简易书架,上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书,大部分是中文和英文的,有几本连书脊都被翻出了毛边。

窗台上养着一盆绿萝,藤蔓垂下来老长一截,叶片油亮油亮的,是这个房间里唯一显得柔软的东西。刘东在沙发上坐下来,苏婉儿并没有给他倒水,自己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,翘起腿,依然是双手抱胸的姿势。

“我没有勾引那个女人的老公,是她老公自己跑到赌场来,每次坐我的台,送花、送东西、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,我从来没接过。”

刘东说:“我知道。”

苏婉儿看了他一眼,嘴角微微撇了一下,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嘲讽。“你知道?你怎么知道的?”

“因为你要是真想勾引一个男人,他就不止输二十几万了。”刘东说。

苏婉儿没有接话,但抱着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点。客厅里安静了几秒,然后刘东又问道“今天在赌场,你为什么帮我?”

苏婉儿偏过头,目光越过刘东,落在窗台上那盆绿萝上,“我没有帮你。”

“那把红心3,是你换的。”

“你看错了。”

“我看得很清楚。”

“那你眼睛有问题。”

刘东笑了,他往沙发靠背上一靠,翘起二郎腿,看着苏婉儿,像在看一只把脑袋埋进沙子里的鸵鸟。苏婉儿被他这个笑激得有些恼了,眉头微微拧了一下,下巴扬得更高了。

“我说了,我没有帮你。你赢了是你运气好,跟我没关系,我要休息了。”她的声音冷了下来。

“我还想问一下,你真的没有见过照片上的人”,刘东又拿出了刘小军的照片递了过来。

“我说过,我没见过”,苏婉儿皱了皱眉。

“好吧”,刘东耸耸肩,“你帮我一次,刚才我也帮你一次,扯平了。”然后站起身转身离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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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时刻,澳岛南湾,一座爬满三角梅的花园洋房前。

黄少龙从汽车里钻出来,拢了拢西装领口,左右看了一眼,快步走向铁门。

这座洋房是三十年前的老建筑,外墙的白色涂料被海风侵蚀得斑斑驳驳,铁门的油漆剥落了大半,露出底下暗红色的铁锈。整条街安静得不像话,只有远处海面上传来的汽笛声,闷闷的,像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嘴。

黄少龙按了两下门铃,等了大约半分钟,铁门上的小窗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。一双眼睛在缝隙后面看了他一眼,然后铁门无声地开了一道刚好容一人侧身通过的宽度。

洋房一楼的窗户拉着厚厚的丝绒窗帘,从外面看不到一丝光。黄少龙穿过院子,走进一间灯光昏暗的会客厅。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,灯罩是墨绿色的,把光拢成小小的一圈。

沙发上有一个人,那人五十来岁,穿着一件深色的中式对襟衫,手里端着一只紫砂杯。灯光只照到他的胸口,脸藏在阴影里,只能隐约看到一个轮廓——国字脸,额角很宽,鼻梁的阴影很深。

黄少龙坐在沙发上叫了一声:“陈哥。”

陈哥没有看他,他吹了吹紫砂杯里的茶沫,呷了一口,才慢慢开口:“怎么了,这么晚还跑来。”

黄少龙的后背瞬间绷紧了,神色严肃的说道“大陆那边来人了,是总参的,从连江那边跟过来的,我不知道是奔着我还是刘小军?”

“噢,他们看到你了?”

“没有,我怀疑他们是冲着刘小军来的”。黄少龙笃定地说道。

“刘小军这个人太重要了,关系着两.岸接下来的一个重要会议,他爷爷是牵头的重要人物,只要我们把握住这个人,掐住他的命脉,那我们的话语权就多了一些”,陈哥慢悠悠的说道。

“是啊,绝对不能让蓝.营那帮家伙推翻三不政策,只是可惜了那份军事文件,要是弄到手我们的筹码就又多了一些”,黄少龙遗憾的说道。

“幸好你掌握了刘小军入港的秘密信息,又策划了美人计,要不然我们到现在还是一点主动权也没有”。陈哥颔首微微一笑。

“刘小军那边怎么样?”

“一切顺利。”陈哥的嘴角终于浮起一丝笑意,“玛莉还真是个妖精,刘小军彻底迷上她了,对她言听计从。只要再给她一点时间,刘小军会乖乖按我们的意思走。”

“实在不行找机会干掉他们,要不然总是个隐患”,黄少龙沉思了一下说道。

“见机行事吧”。陈哥点头。

“我回去了,这一阶段我们都小心一些”,黄少龙起身离开,而陈哥的身子还隐在阴影中。

那边的刘东刚从苏婉儿的家中出来,“呯”的一声门就从身后重重的关上,看得出她很不欢迎刘东。

“这个女人是块难啃的骨头”,刘东无奈的摇了摇头,一时之间也无计可施,但刘小军的事拖得越久越不好办,如果真的是绑票,而绑匪一直并没有开出价码,是不是已经撕票了。

他信步走出楼洞,却被面前的一幕惊呆了,洛筱孤零零地站在马路上,夜风卷起她的发梢,显得单薄又倔强。

对面是黑压压的一片人影,少说也有三四十个,清一色的黑衣短打,手里提着开山刀、棒球棍,刀刃在路灯下折出冷冽的寒光。

领头的正是14K的阿光,他上身一件花衬衫大敞着,露出胸口张牙舞爪的青龙纹身,嘴里叼着半截烟,面色十分阴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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