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如果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』“还要告诉他们,检举之后,所有什长、队正,连带他们管着的十人、百人,结成‘连坐’!
一人作乱,全队连坐!什长、队正同罪!
让他们互相盯着,互相掣肘!想作乱,先得问问身边的同队人让不让!”
这是赤-裸裸的权术,是战时不得已的酷烈手段。
但非常之时,行非常之法。
他没有时间慢慢甄别,只能用最粗暴、却也最有效的方式,强行将这近万颗惶惶不安的人心,暂时捏合起来,至少,不能让他们在城内炸开。
“属下明白!”刘墩子重重点头,转身就要去安排。
“等等。”王明远叫住他。
“让后勤的人,立刻在城门附近的空地架起二十口大锅,烧水,熬粥!掺上麸皮、野菜,熬成稀粥!但锅数要多,火要旺,味道要飘出来!”
他看向旁边一个管粮的老吏:“能拿出多少米?”
老吏脸皱成了苦瓜,掐着指头算了算,低声道:“大人,若是熬这种照见人影的稀粥……二十口大锅同时开火,大概……能支撑所有人每人一碗。但咱们自己的存粮……”
“先紧着眼前。”王明远打断他,语气不容置疑。
“告诉所有难民,排队领粥,守规矩的,人人有份!
插队、抢夺、滋事者,不仅没粥喝,立刻逐出城门!现在,立刻去办!”
“是……”老吏不敢再多言,匆匆去了。
王大牛在旁边听着,忍不住也低声道:“三郎,咱们自己都不宽裕,还给他们粥喝?万一里头真有贼子……”
“就是要给他们喝。”王明远抹了把脸上的血污,眼神冷静。
“大哥,人饿极了,什么事都干得出来。一碗稀粥,吊不住命,但能吊住心。
让他们知道,进了城,跟着我王明远,至少有一口热的,不是立刻要他们去死。
有了这点盼头,他们才愿意听咱们的,才愿意守咱们的规矩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些,却更重:
“而且,我要让他们亲眼看着,亲口喝着。
我王明远说的话,算数。
说给他们活路,就有粥喝。说只诛首恶,就真的只抓贼头。
人心都是肉长的,你给他们一口吃的,他们就能记你一分好。
这分‘好’,关键时刻,可能就是守城的力气,就是活命的希望。”
很快,命令被层层传达下去。
起初是混乱和抗拒。
谁愿意和熟悉的同乡分开?谁愿意被陌生人管着?互相检举?万一被清算呢?
但当一个试图带头闹事、抢夺旁边妇人包袱的汉子被刘墩子亲自带人当场拿下,验明是张铁臂手下一个小头目,直接按在空地上一刀砍了脑袋,血淋淋的人头挂上临时立起的木杆后,骚动迅速平息了下去。
死亡的威胁,永远比任何说教都管用。
紧接着,二十口大铁锅在空地上架了起来,干柴噼啪燃烧,锅里的水很快沸腾,米香混合着野菜的气味,随着晚风飘散开来。
这味道并不鲜美,甚至有些寡淡,但在此刻,在这群刚刚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、饥肠辘辘的人鼻子里,不亚于世上最诱人的珍馐。
许多人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些翻滚的锅,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。
“排队!都排好队!按刚才编的队,一队一队来!每人一碗,不许抢!”
“领了粥的,到那边空地坐下喝!不许乱跑!”
“谁敢插队,滚出去喝西北风!”
在明晃晃的刀枪和热腾腾的米粥面前,混乱的人群以惊人的速度被梳理、归置。
打散、编组、互相监督、连坐威慑,一套组合拳下来,再加上那一碗实实在在、滚烫的稀粥,近万难民竟然在短短一个多时辰内,初步安定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