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如果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』战场另一边。
白老三已经带人切进兽潮侧翼。
他们刚借上黑水洼子白仙骨桩的那点地气,身上那层快被风雪吹散的仙家劲儿终于稳住了一些。
可稳住归稳住。
这里终究不是太平镇。
他们现在能借的不是本堂老仙的完整力量,而是黑水洼子那根白仙骨桩分出来的一口余气。
够他们多挨几下,够他们多冲几步。
但远远不够他们像在自家香盘上一样,彻底请仙上身,化作半人半兽的凶物去硬撕兽潮。
白老三比谁都清楚这一点。
所以他始终没带人往兽潮中心扎。
他们只贴着兽潮边缘砍。
像一把钝刀,在一匹疯马身侧不断割出浅口子,逼它偏一偏方向。
哪怕只偏一尺。
栅栏后的黑水洼子就能多撑一口气。
可兽群的数量比他们想象中还多。
这些低级野兽平时该怕火、怕枪、怕马蹄。
现在被那股倒香牵着,眼睛里只剩一点浑浊的红光,像一颗颗被线拴住的钉子,闷头往村口扎。
一头铁背獾从雪下钻出,撞向白老三的马腹。
白老三刚抬斧,侧面又有两只冻疮狼贴着雪地扑了上来。
他的眼神一沉。
硬扭身子能挡。
但挡完这一手,他胯下挽马的左后腿多半保不住。
就在这时,天空里忽然落下一道影子。
白老三只觉得头顶一暗。
下一瞬。
轰。
一尊灰白色石雕砸进兽群侧面。
雪浪翻起半人高。
扑向马腿的几头野兽被直接撞散,原本贴成一片的黑潮,硬生生被砸出一个空洞。
白老三猛地抬头。
第二尊石雕落下。
第三尊。
第四尊。
七八尊无面石雕像从风雪里踏出来的苦行僧,沉默地站成一排。
抬手。
落拳。
踏步。
横推。
没有花哨的招式。
一尊石雕探出粗糙的大手,硬顶着变异猞猁的撕咬,死死掐住它的脖子,像拎死狗一样将其按在冻土上。
紧接着,沙锅大的石拳如打桩机般,毫无感情地疯狂砸下。
“砰!砰!砰!”
沉闷的血肉碎裂声在风雪中炸开。
野兽的半个脑袋被生生锤进了胸腔里,腥臭的黑血夹杂着碎骨,在雪地上溅出一大片触目惊心的暗红。
石雕只是机械地抬手、落拳,直到手底下的猎物彻底变成了一摊死透了的烂肉,才松开手。
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,在那只野兽彻底断气后,它残破不堪的血肉上迅速浮起了一层灰白色的石粉。
翻卷的皮毛、残缺的骨骼、甚至是流淌在雪地上的粘稠血液,全都在几个呼吸间凝固、板结,化作一尊姿态扭曲的小型兽雕。
有的半个脑袋还瘪着,露出石化的脑浆。
有的前腿折断,拖着石质的骨茬。
下一刻,这些刚刚死透的新兽雕僵硬地从雪地里爬了起来。
它们无声地转过身,拖着残破的石化身躯,反向朝着后方的兽群疯狂扑去。
白老三看得头皮一紧。
他见过请仙。
见过尸傀。
也见过用邪门法子驱使死物的野路子。
可把战场一点点变成雕塑馆这种手段,他真没见过。
远处雪坡上,又有八尊高大的石雕迈着大步赶来。
其中四尊巨像,粗壮的石臂稳稳托举着那辆沉重的雪车。车轱辘离地半尺,在风雪中活像一具被无声搬运的铁棺材。
车架上,白小九扒着铁皮边沿,看着下方打架的场面,眼睛亮得像两盏小灯。
林缺则死死抱着栏杆,胃里翻江倒海,脸色白得快跟周围的雪景融为一体了。
而落后雪车半个身位,另外四尊巨像,则平稳地抬着一辆斑驳生锈的金属轮椅。
轮椅上的嘉拉,病号服袖口垂在膝上,手里的刻刀还安静握着。她垂着眼,像是在思考顾异跑哪去了?
雪车后面,老六和老疤骑马都在。
老六远远冲白老三摊了摊手,脸上的表情又急又无奈。
意思很明显。
拦不住。
真拦不住。
白老三嘴角抽了一下。
让你们看车。
结果车自己过来了。
可他也没法骂。
因为这些石雕来得太是时候了。
兽潮正面被村口栅栏和白仙骨桩顶着,侧翼又被石雕军团硬生生拦下一截。原本快要压到栅栏根下的黑潮,终于被撕开一道缓冲带。
村口压力一松,栅栏后的村民立刻重新装填。
一个披着白刺猬皮的老妇人被人搀扶着走到骨桩前。
她年纪很大,背弯得厉害,脸上的皱纹像冻裂的树皮。
可当她把手按在骨桩上时,整根白色骨桩忽然亮起一层惨淡微光。
村里每一户人家的门缝里,都飘出一点香灰。
香灰在风里汇聚,落到栅栏前的雪地上。
雪下钻出一根根细小白刺。
那不是草木。
更像某种骨质尖针。
扑到最前面的野兽踩上去,动作立刻变得僵硬,四肢像被寒气锁住。
白小九趴在雪车上,立刻喊道:
“白仙拦脚刺!”
林缺声音发紧:“这也是保家仙?”
“嗯。”
白小九点头,“黑水洼子供的是白仙,打架不猛,但守村挺好使。扎脚、止血、解小毒,都是它们的活。”
林缺看着那些从雪下冒出的白刺,又看向正在战场上不断增加的兽形石雕,忽然觉得自己过去对“民俗”这两个字的理解实在太浅。
……
东侧雪坡后。
顾异拖着滚烫白汽,绕过兽潮边缘,一路冲上背风坡。
引擎鹿沉重的蹄子踏碎冻雪,胸腔里的生物机械泵还在高速轰鸣。
离得越近,那股倒香的甜腻腐气就越重。
雪坡背面有一片凹下去的浅坑。
坑里倒插着三根红香。
香头朝下,香灰却逆着地心缓缓向上飘。
每一缕香灰都像活物,在半空中扭成细细的线,朝黑水洼子的方向延伸。
香坑旁边蹲着一个人。
那人披着灰白色破棉袄,头上戴着一顶遮住半张脸的毡帽,手里轻轻摇着一只小铃。
叮。
叮。
叮。
铃声不急不慢。
他盯着那三根倒香,像是在等一锅汤慢慢煮开。
顾异在雪坡上停住。
引擎鹿的骨质排气管喷出几缕白汽。
那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摇铃的手微微一顿。
他慢慢转过头。
看见那头胸口轰鸣、血雾绕身的畸变牡鹿时,他明显怔了一下。
顾异没有用引擎鹿的形态和他对话。
下一秒,暗红色肌肉和骨质排气管迅速向内塌缩。
那具沉重兽躯像被一层无形的水面吞回去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年轻男人。
【千面优伶】的拟态覆在他身上。
披破棉袄的人眯了眯眼。
他看着顾异,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哪路的朋友?”
他的声音很轻,听起来甚至有些客气。
“这香已经点了。前头那村子今晚得交账。”
“你要是过路,往西边走。我不拦你。”
顾异没有回答。
他的目光落在三根倒香上。
脑海里的图鉴没有给出收容提示。
那人慢慢站起来。
风吹开他脸上的毡帽,露出一张很普通的脸。
普通到有些刻意。
像有人故意把五官捏得没有记忆点。
他看着顾异,笑意更深。
“你不是白家的。”
顾异没有立刻接话,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。
他回想起之前在雪地车上,一个炮子随口提过一句。
再结合眼前这三根逆风倒插的诡异黑香。
顾异眯起眼睛,试探性地开了口:
“倒头香?”
“叫法而已。”
那人抬起手里的小铃。
“有人叫倒头香,有人叫引兽香,也有人叫醒神香。”
他轻轻晃了一下。
叮。
远处兽潮随之涌动,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拨了一下。
“荒野上的畜生太多,脑子又笨。给它们闻点香,告诉它们哪里有肉,它们就自己去了。”
顾异看着他。
“黑水洼子得罪你了?”
那人像是听见了什么有意思的话,摇了摇头。
“得罪?”
“荒野上哪有那么多得罪不得罪。”
“他们占着节点,吃着香路的好处,就得有被人掀桌子的准备。”
说到这里,他看了一眼远处火光摇晃的村子。
“再说了,我也不是冲他们来的。”
顾异的眼神微微一动。
那人似乎很享受这种交谈。
或者说,他原本就想让某些话被带回去。
“我只是想看看,白家堂口为了找那个小崽子,到底还剩多少人手。”
他重新看向顾异,笑容变得意味深长。
“没想到,还钓出来一位生面孔。”
风雪从两人之间刮过。
顾异已经听懂了。
这不是单纯袭村。
看来有人知道白老三的马队会经过这条香路。
有人借黑水洼子摸白家的底。
对面那人的右手已经松开了铃绳。
顾异比他更快,右手五指猛地张开。
“嗤!”
几根惨白尸线如同毒蛇出洞,瞬间从指尖喷射而出,精准无误地粘住了那人的胸口!
顾异手腕猛地一抖,借着尸线的极强韧性,狠狠向回一拉!
可就在发力拉扯的那一刹那。
那具身体忽然塌了。
像一把烧到尽头的香灰,被风轻轻一吹,整个人从内到外彻底松散开来。
尸线猛地拉回。
带回来的衣服里没有血肉,没有骨头。
只有一件空荡荡、沾满黑红色香灰的破旧外衣。
顾异五指收拢,抓住那半截空衣领,冷冷地看着眼前的雪地。
小铃落在雪里,发出一声闷响。
三根倒香同时燃尽。
香灰从那具空壳的七窍位置涌出,在半空中诡异地凝成了一个模糊的笑脸。
那笑脸没能维持多久。
顾异抬起手腕随手一挥,掌风夹着细碎的雪粉,将那张香灰笑脸彻底打散。
雪坑里,只剩下一点黑红色的灰烬。
灰里埋着半枚烧裂的铜片。
顾异走上前,俯身捡起。
铜片上刻着一个很小的符号。
像一炷倒过来的香。
又像一个被钉在地上的人影。
他把铜片收起,转身看向黑水洼子。
远处战场的局势,已经和他离开时不一样了。
嘉拉来了。
七八尊石雕立在村口侧翼,像一排沉默的灰白墙壁。
那些被石雕击倒的野兽正在不断转化成新的小型兽雕。
虽然新生兽雕动作僵硬,力量也远不如生前,但数量正一点点堆起来。
黑水洼子的白仙骨桩亮着。
白老三等人借着骨桩的白光,重新压住了兽潮侧面。
局势稳住了。
甚至隐隐有了反推回去的意思。
顾异看着那些不断被石化、不断加入嘉拉队列的兽群,心里却猛地一紧。
他的肉。
那可都是肉。
虽然只是些低阶畸变兽,但胜在数量多。给【贪欲肉神】填肚子,给图鉴回点精神力,怎么都不亏。
再让嘉拉这么打下去,整片兽潮都要变成石膏展览。
顾异低低吐出一口气。
“差不多行了!”
下一瞬,他重新切回【引擎鹿】。
暗红色兽躯在雪坡上猛地撑开,胸腔里的生物引擎轰然点火。
骨质排气管喷出滚烫白汽。
轰!
雪坡炸开一道深痕。
引擎鹿拖着血雾尾迹,朝黑水洼子方向狂奔而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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