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如果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』周山的眼睛猛地睁大,脸上的表情从生气变成了愤怒,声音也拔高了几分:
“胡说!这谷底下的药材,从来都是野生的。
我采了几十年,从未听说山里的药材是人种的?
你们说是你们种的,可有地契?可有界碑?想糊弄我老头子,门都没有!”
瘦大汉不耐烦了,手中的药锄一挥,咬牙切齿道:
“老东西,我告诉你——你不仅不能采,今天你也别想出去了。”
话音未落,他举着药锄就冲了上来,锄头高高扬起,劈头盖脸地砍下来,带着一股劲风。
周山“哎呀”一声,像是被吓破了胆,脚下一绊,整个人往旁边一歪,跌倒在草丛里。
那药锄擦着他的肩头砍下去,“咔嚓”一声削断了一株曼陀罗,花瓣飞溅。
周山连滚带爬地起身,背篓里的药材洒出几株也顾不上了,撒腿就往山洞方向跑。
说是跑,其实并不快,踉踉跄跄的,像一只受了惊的老兔子。
“往哪里跑!”,胖大汉在后面吼了一声,两人拔腿就追。
周山再次向前跌倒。
似乎是碰巧,扑倒的同时,双脚正好踢中两块石子,那石子飞出,砸在胖、瘦两人的膝盖上。
胖、瘦两大汉惨叫一声,一起摔倒。
周山爬起来再跑,洞口本就不远,须臾就到了。
洞口上拖着几根藤蔓,幽黑幽黑的,像一张半张的嘴。
周山侧耳听了听,洞内传来沉闷的回响,像是风声穿过狭窄通道的声音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,胖瘦两人双手抱腿,痛得龇牙咧嘴,还没有爬起来。
胖大汉见他到了洞口,喘着粗气骂道:“老东西,不准进山洞!”
瘦的阴阴一笑:“让他进去,看他能跑到哪去。”
周山没有理睬他们,冷笑一声,走进山洞。
山洞的入口处还算宽敞,两侧的岩壁湿漉漉的,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。
伸手摸了摸岩壁,指尖传来粗糙冰凉的触感。
他扫了一眼,岩壁上某些地方有刻痕——不是天然形成的,而是人为用凿子开凿过的痕迹。
这说明这个山洞不是最近才被发现的,而是早有人在这里活动,这帮人不过是鸠占鹊巢。
他继续往前走,通道曲折蜿蜒,距离洞口远了,光线越来越暗。
拐过一个弯,光线变亮了。
原来从拐弯处开始,每隔七八步,壁上就嵌着一盏油灯。
灯芯不大,火苗却稳,昏黄的光把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。
周山的脚步声在石壁间来回碰撞,发出空洞的回响。
走了大约百来步,通道忽然开阔了。
头顶的岩石骤然升高,两壁向左右退去,豁然开朗,竟是一个足有三丈高、百丈见方的天然石厅。
周山扫了一圈,瞳孔骤然收缩。
石厅中央和四周,成捆成捆的药材码放得整整齐齐,沿着石壁堆了半人多高。
有的已经晒得干透,散发出浓烈的苦香;
有的还半湿,摊在竹匾上。
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药香,混杂着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腐甜气息。
靠墙还立着几个木架,上面搁着药臼、药碾和几口大瓷缸。
周山走近最近的一堆,仔细辨认,这堆药材正是曼陀罗。
足足十几麻袋,每袋至少五六十斤,花朵和种子混在一起,那标志性的漏斗状花冠虽然已经干枯,但仍能辨认出来。
旁边的麻袋里装的是天仙子,黑褐色的种子细小如沙,周山捏起几粒放在鼻下嗅了嗅,苦味中带着一丝令人不悦的闷臭。
再往旁边是石菖蒲。
周山的目光继续扫过去,看见了毒蝇伞——那些红色的菌盖上还残留着白色的鳞片碎屑,像是一把把沾了血的小伞。
还有大麻,干燥的叶片和花序被压成饼状,用粗麻布包裹着,散发着那种令人头脑发沉的腻香。
他甚至看到了几株乌头和半夏,都是毒性极强的药材。
就在这时,通道内传来沉重的脚步声,不用问,是胖瘦两大汉追进来了。
“老东西,你不是采药的!”,一个粗犷的声音在通道里炸开,回声在石厅中嗡嗡作响。
周山哪会把这两人放在眼里,继续观察。
这座大厅的北边有一个岔洞,能看见有有微弱的灯光露出,应该是洞壁上放置油灯。
周山推测,从那个岔洞进去,应该就能看到这座山洞的最机密处了。
此时,通道的脚步声已经到了石厅,胖瘦两个大汉的身影,被灯光拉得又长又大,映在石壁上,像两尊恶鬼。
周山悄无声息地退到一堆干草药后面,草叶枯黄,堆得半人高,正好能遮住他的身形。
他矮下身去,屏住呼吸,耳朵却一刻不停地捕捉着洞里的动静。
他之所以先藏起来,是要观察下这座石厅里还有没有其他人。
正常来说,山洞如此隐蔽,普通人根本找不到,更何况这座石厅还在谷底。
长期无人来,洞里的人早就懈怠了,所以通道、大厅没有人值守,并不奇怪。
但周山出于职业习惯,还是要先观察,做最后的确认。
石厅的油灯光在洞壁上摇曳,将那两个大汉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,像两条扭曲的恶蛇。
两个大汉骂骂咧咧地在洞中来回搜寻,脚底板踩在碎石上发出刺耳的咯吱声。
胖大汉的声音粗哑得像破锣:
“这老东西,腿脚倒快!逮着了非把他两条腿卸下来不可!”
瘦大汉阴恻恻地接了一句:“卸腿都是轻的,扒了他的皮才解恨。”
两人骂骂咧咧,脚步声忽远忽近。
终于,那沉重的脚步声转向了这边。
灯光照耀下,两条影子一前一后地晃过来。
此时,周山已经确认这座石厅只有这两个蠢货,其他人估计是在岔洞里面。
他不需要再等了,倏地站了起来。
胖大汉走在前面,手里的药锄不知什么时候换成了一把钢刀,刀身不长,却厚实沉重,火光映在刀刃上,寒光如蛇信般吞吐。
瘦大汉跟在后面,同样持刀,目光阴冷地扫视着每一处能藏人的角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