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如果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』半个小时后,赵军先带着姐妹俩来到了村西头的废弃牛棚。
这里住着被下放的宫廷造办处顶尖木匠传人,卢大年。
推开牛棚破败的木门,卢大年正戴着老花镜,借着微弱的天光,精心雕琢着一块巴掌大小的海南黄花梨边角料。
虽然赵军家的大件家具已经打完,但老头子看到好木头就手痒,舍不得闲着。
“卢大爷,忙着呢?”赵军笑着走进去。
卢大年一看是赵军,赶紧放下刻刀,站起身来,满脸感激。
这段时间赵军好吃好喝地供着他,白面馒头野猪肉不断,老头子的气色比刚来时好了不知道多少倍。
“军子啊,你来得正好,我正琢磨着用这些金丝楠和海黄的碎料给你雕个镇纸呢。”
“大爷,镇纸的事先放放,我今天来,是想请您帮个大忙。”
赵军指了指牛棚角落里堆积如山的普通红松、水曲柳等杂木边角料。
这些都是之前盖房打家具剩下的废料,平时只能用来烧火。
“您手艺巧,带着您收的那几个村里的半大小子徒弟,用这些红松碎料,给我打一批长条形的小木盒。
不用雕花,不用上漆,只要打磨得光滑不扎手,做成抽拉盖的那种就行。”
“尺寸嘛,大概这么长,这么宽。”
赵军用手比划了一个能装下半斤干货的尺寸。
“数量越多越好,做工要精细,接口要严丝合缝。”
卢大年看了一眼那些废料,这种不用雕花的清水盒子,对他这个宫廷木匠来说简直是闭着眼睛都能干的粗活。
“军子,这叫什么话,咋们现在这个交情,别说打几个木盒子,就是让我去劈柴我都干!”
“你放心,那些红松料子都是干透的阴干木,打出来的盒子绝对不变形。”
“我这就叫上那几个徒弟,一天给你弄出五十个来绝对不成问题!”
“大爷,规矩是规矩,活儿不能白干。”赵军从兜里掏出十块钱,硬塞进卢大年的手里。
“这钱您拿着,买点烟抽,盒子打好了,直接送到我新宅去。”
搞定了包装盒的硬件,赵军带着换上了挺括的红呢子大衣的苏清和苏雅,大步流星地朝着村东头的知青点走去。
此时的知青点,死气沉沉。
低矮的土坯房四面漏风,烟囱里连一丝热气都没有。
三月份的东北,倒春寒能冻死人。
屋里,七八个男女知青正裹着破烂的薄被子,挤在大通铺上瑟瑟发抖。
由于粮食早就吃光了,他们连生火做饭的力气都没有,只能靠着喝凉水硬扛饥饿。
一个戴着黑框眼镜、饿得脱了相的男知青陈平,正虚弱地咳嗽着,嘴里喃喃自语:“再这么下去,咱们熬不过这个春天了……”
“砰!”
知青点那扇破旧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,一股刺骨的寒风夹杂着雪星子卷了进来。
知青们下意识地往被子里缩了缩,麻木地转过头。
然而,出现在门口的,却是一个让他们做梦都想不到的组合。
走在最前面的,是裹着极品红呢大衣、容光焕发、美得让人不敢直视的苏清。
她身旁是同样穿着崭新的确良罩衣、戴着上海全钢手表的苏雅。
而在姐妹俩身后,则站着如同一座铁塔般、眼神极具压迫感的赵军。
这三个人往那一站,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上位者的气场,瞬间将这个破败的知青点碾压得粉碎。
“苏……苏清?”
陈平瞪大了眼睛,不敢相信眼前这个雍容华贵的少妇,竟然是几个月前还在知青点里和他们一样啃着发霉窝窝头、备受欺凌的孤儿!
这反差太大了!这简直是登天的阶级跨越!
苏清看着曾经的同伴们饿得像鬼一样的惨状,心里虽然有一丝同情,但她没有忘记出门前赵军的嘱咐:
你是去当厂长招工的,不是去当散财童子的菩萨,必须拿出威严来。
苏清深吸了一口气,挺直了脊背,声音清脆而沉稳,在冰冷的屋子里响起。
“大家都起来吧,别在炕上干耗着了。”
“我今天来,是代表‘永安特供合作社’来招工的。”
苏清从怀里掏出几张崭新的大团结,在手里轻轻扬了扬。
“我们车间现在需要一批懂写字、手脚干净的人,工作不累,都在烧着地龙的暖屋子里干活,主要是挑拣山货、装盒、写标签。”
“只要被选上的,每天中午和晚上,管两顿饱饭!白面掺苞米面的大馒头敞开吃,菜里有大油!”
“另外,每天每人结算两毛钱的现钱工资!”
管两顿饱饭?!馒头敞开吃?!还有大油?!还有现钱?!
苏清的这番话,就像是在快要渴死的人面前放了一座清泉!
炕上的知青们甚至顾不上严寒,疯了一样掀开被子,连滚带爬地从炕上翻了下来。
饥饿战胜了一切自尊和矜持。
“苏清!苏清你看看我!我字写得好!我以前在学校是出黑板报的!”
陈平激动得浑身直打摆子,声音凄厉。
“苏姐!我手脚麻利!我什么脏活累活都能干!求求你招我吧,我三天没吃一粒米了!”
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女知青哭着跪在了地上。
看着昔日高傲的城里知识青年,此刻为了两顿饭像狗一样摇尾乞怜,苏清的心里产生了强烈的冲击。
她转头看了看站在身后、仿佛一切尽在掌控中的赵军。
她终于明白,权力和财富在这个时代,究竟意味着什么。
“行了,都别抢了。”苏清冷着脸,拿出了“苏厂长”的派头。
“陈平,你带头,挑四个写字最好的,再挑三个手最巧的女知青,一共八个人。”
“现在,立刻去村头的老井打水,把脸洗干净,把手洗得一点泥缝都没有!半个小时后,去我家新宅的东屋报到!”
“记住,我们只要干活踏实的人,谁要是手脚不干净,或者偷懒耍滑,我男人赵军的脾气,你们是知道的!”
听到“赵军”这两个字,几个知青吓得猛地一哆嗦。
赵军的恐怖事迹,早就在村里传疯了。
“放心!苏厂长!赵大哥!我们绝对当牛做马,死心塌地给您干活!”知青们疯狂点头,如蒙大赦。
……
半个小时后,赵家新宅的东屋。
滚烫的地龙把屋子烘烤得犹如初夏。
八个洗得干干净净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知青,拘谨而敬畏地站在屋子中央。
一张长条形的红松大木桌摆在正中间。
赵军靠在门框上抽着烟,看着苏清和小雅有条不紊地分配任务。
“陈平,你们四个负责写标签。”
苏清将一摞裁剪好的正红色红纸和几支毛笔、一瓶研好的墨汁拍在桌子上。
“听好了,字要写得正楷、大气!标签上就写:‘长白山特供山珍’,左下角写上‘出口创汇A级’,右上角用小字批注‘内供特级’!”
在这个年代,“特供”、“出口创汇”、“内供”这几个词,那是绝对的权力与高贵的象征。
普通老百姓连听都没听过,更别提见过了。
陈平不愧是书香门第出身,饿着肚子,握笔的手却依然稳如泰山。
笔走龙蛇之间,一行行极具时代厚重感和高档逼格的颜体正楷跃然纸上。
与此同时,卢大年的徒弟们已经送来了第一批打磨光滑的红松木盒。
木盒散发着淡淡的松香。
“剩下的人,跟着小雅挑货!”苏清指挥着女知青们。
麻袋被解开。
女知青们被要求戴上洗干净的白棉手套,这是赵军特意去供销社买的劳保手套,将干货里哪怕只有一根的杂草、碎屑全部剔除。
只选伞盖最完整、最肥厚的顶级干蘑菇,整整齐齐地码放在红松木盒里。
为了防潮,木盒底部还垫了一层干净的牛皮纸。
装满后,抽拉盖“咔哒”一声合上。
随后,将那张写着“特供”字样的大红纸标签,用浆糊平平整整地贴在木盒的封口处。
红纸黑字,配上原木色的精致盒子,一股极其强烈的“高级感”和“官方特供感”瞬间扑面而来!
原本堆在破麻袋里、看起来普通的干蘑菇,在经过这道手工包装的工序后,犹如泥鸭子褪去了灰毛,瞬间变成了高攀不起的白天鹅!
赵军走上前,随手拿起一个包装好的木盒,在手里掂了掂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“绝了!姐夫,这盒子一装,我感觉这半斤蘑菇,起码能卖五块钱!”苏雅兴奋得脸蛋通红。
“五块?”赵军冷笑一声,眼神里闪烁着商人的野心。
“这种品相,这种包装,卖给县里那些肥得流油的主任、局长,不宰他们十块钱一盒,都对不起这‘出口创汇’四个字!”
屋里的知青们听着这恐怖的暴利,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但他们根本不敢有任何嫉妒,只有对赵军深深的敬畏和死心塌地的追随。
因为他们知道,只有赵军这棵大树立着,他们才能在这个吃人的年代里,顿顿吃上白面馒头。
苏清看着满屋子忙碌而井然有序的场景,看着一盒盒精美的特供山珍流水般生产出来,她激动得双手发颤。
她终于不再是那个只能躲在男人身后寻求庇护的弱女子了。
在这个特供车间里,她是掌控全局的苏厂长,是这庞大家业不可或缺的女主人。
傍晚时分,第一批五十盒“长白山特供山珍”礼盒已经全部打包完毕。
浓郁的肉骨头炖白菜的香气从灶房里飘来。
八个知青端着海碗,狼吞虎咽地吃着油水充足的饭菜,感动得一边吃一边掉眼泪,在心里发誓这辈子都给赵家卖命。
而赵军,则将这五十个精美的木盒,小心翼翼地码放进了那辆“长江750”偏三轮摩托车的边斗里。
他用厚实的军绿色防风防水油布盖好,并用麻绳捆紧。
夕阳的余晖洒在钢铁猛兽和赵军冷峻的脸庞上。
他跨上摩托车,点燃了一根大前门。
万事俱备。
明天一早,他就要骑着这辆挂着军牌的重机车,带着这批“特供奢侈品”,去县城里,打开一条康庄大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