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如果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』暗金色的火焰烧穿了雄霸的衣袍。
不是外放的真气,是从皮肤之下往外透的。那火焰无烟无声,安静得像一根蜡烛,却让站在三丈外的陈砚舟感到一阵发自本能的刺痛。
体内的火麟血又跳了一下。
不是共鸣。是警告。
“你这是在烧自己。”陈砚舟停住脚步,语气没有起伏。
“老夫横行四十年,没有一次靠别人活命。”雄霸缓缓直起身,披头散发,胸口的焦黑掌印在暗金火焰的映照下反而显得有些滑稽,“你以为你赢了?你只是打败了老夫九成的力气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暗金色火焰猛地收束,全部没入胸膛。
轰。
校场上的碎石直接被气浪掀飞到半空。
陈砚舟退了半步,脚尖抠住一块青石的边沿,稳住身形。
他感受到了。雄霸燃烧的不是真气,是精元。是这具身体里最底层、最原始的那股力量。这种打法没有第二次,用一分少一分,用完人就废了。
但正因为如此,这一击的密度和烈度,会远超三分归元气。
“有意思。”陈砚舟没有后退,反而往前走了一步,“那就让我看看,你燃尽自己,能打出几成。”
雄霸暴喝一声,整个人如同一颗炮弹打出。
暗金色的光芒将他的身形包裹,速度快到拉出残影,地面青石在他经过的地方瞬间碎裂下陷。
陈砚舟动了。
不是螺旋九影,也不是任何轻功。
他正面迎上去,右掌平推。
降龙十八掌,见龙在田。
这一式不是用来进攻的,是稳如磐石的承接。黑红色的真气在掌心铺开,像一面活的城墙。
两人在校场中央相撞。
没有爆炸,没有冲击波。
只有一声闷响,像是两座山头硬碰硬撞在了一起。
暗金与黑红在接触面剧烈撕扯,地面以两人为圆心向下塌陷出一个锅底形的大坑,碎石被压入泥土。
一息。
两息。
三息。
陈砚舟的脚底出现了一道裂缝,鞋底陷进了泥里三寸。
但他没有动。
雄霸的脸变了。
他燃烧精元的代价是一次性透支,这股力道本来可以撕碎任何宗师级的防御。但现在,对面这个少年像一块烧红了的铁砧,把他最后的底牌硬生生接住了。
吃了,还消化了。
“够了。”陈砚舟右掌微微翻转,那股接下来的力道忽然改变方向,由接转打,猛地朝雄霸的胸口反推回去。
砰。
雄霸的整个人被打飞出去,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,重重砸在天下第一楼的大门上。
紫檀木的大门轰然开裂,整扇门被人砸穿,带着漫天木屑倒塌进去。
烟尘散尽。
雄霸斜靠在废墟里,再也没有站起来。
暗金色的火焰彻底熄灭。
他的脸上有一种陈砚舟很少见到的表情,不是愤怒,不是不甘,是某种极其空洞的东西,像是一根绷了四十年的弦,终于断了。
“你……还不够资格……杀老夫……”
声音极低,像风吹过枯草。
陈砚舟走过去,站在废墟前,低头看他。
“我没打算杀你。”
雄霸猛地抬头。
“你燃尽精元,最多还有三个月。”陈砚舟蹲下来,声音平静,“死在我手上,太便宜你了。让天下会那些被你榨干的人来送你,更合适。”
他站起身,转向校场。
步惊云、聂风两人还站在那里,没有逃。
陈砚舟看了他们一眼。
“我之前说雄霸杀了你们全家。”他语气没有变,就像在说天气,“想不想知道我从哪儿听说的?”
聂风嘴唇动了一下,没有出声。
步惊云握着剑柄的手指收紧了。
陈砚舟没有再说话,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叠的纸,扔在地上。
那是童皇精神崩溃前说的“飞鱼堂”、“三分校场”的一点碎片。但更多的,是陈砚舟在飞鱼堂抄家时,从韩鲲书案底下翻出来的一本账册。
“十七年前,天下会立足蜀地的那场清洗,死了多少人,死的都是谁,里面都有。”陈砚舟看了步惊云一眼,“你的功夫是谁教的,你心里清楚。”
步惊云盯着地上那本账册,沉默了很久。
他慢慢蹲下去,捡起来。
翻开第一页。
他的手抖了一下。
陈砚舟没有再管他们,转身走向台阶,往山下去。
走到台阶顶端,他顿了一下,回头看了一眼校场。
满地横陈,烟气未散,三分校场的天下第一楼缺了一扇门,像张开了一个破口。
“破破烂烂的,也配叫天下第一。”
他迈步下台阶。
山脚下,黄蓉蹲在一块石头上,旺财把头搁在她膝盖上,一人一狗等得十分悠闲。
黄蓉仰头看着山道上从烟尘里走下来的那个人影,嘴角往上扬。
“完事了?”
“完事了。”
“烧坏什么好东西没?”
“第一楼的紫檀门让他自己撞坏的,怪不得我。”
黄蓉站起来,把旺财从腿上推开,走过去捡了根树枝在他袍子上弹了弹灰。
“雄霸呢?”
“没死,活不长。”陈砚舟接过她递来的水囊,灌了一大口,“步惊云和聂风留在上面。他们想清楚了,会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。”
黄蓉没追问,跟着他往官道方向走。
旺财兴冲冲跑在最前面,把路边一只倒霉的野鸡追得满山乱飞。
“下一站呢?”黄蓉问。
“找洪七公,把《武穆遗书》送到合适的人手里。”陈砚舟低头看了眼她的脚,“你脚没事?”
“我就站在山脚下等,能有什么事。”黄蓉白了他一眼,“倒是你,手腕呢?”
陈砚舟抬手看了一眼,手腕内侧有一道细浅的红痕,是接下雄霸最后那一击时气机反震留下的。
“皮外伤。”
黄蓉没说话,抬手握住他的手腕,指尖凝起一阳指的真气,沿着红痕轻轻推了一圈。
微凉的感觉渗进皮下,把残余的热气压下去。
“我就这点能帮上的。”她声音有点小。
陈砚舟把手翻过来,反握住她的手。
“够了。”
两人一狗踩着碎石走上官道,山风从背后推过来,带着焦土和松脂的气味。
身后远处,山脊上,老黄抱着剑匣,看着两个越走越小的身影,许久没有动。
徐凤年站在他旁边,折扇在手心拍了拍。
“打完了?”
“打完了。”老黄叹了口气,目光没有从山道上挪开,“雄霸的三分归元气,被他一掌推回去了。”
“就这么简单?”
“就这么简单。”老黄顿了一下,“少爷,你知道老奴活了多少年,见过多少所谓的天下第一吗?”
“不知道,你老人家每次说这个都绕来绕去,我也懒得问。”
“见过很多。”老黄缓缓道,“但这少年,和他们不一样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?”
老黄沉默了片刻。
“那些天下第一,打人的时候眼里都有东西。有仇恨,有野心,有证明自己的欲望,有守护什么的执念。”老黄看着山道尽头,两个身影已经拐过了弯,消失不见,“这小子打人的时候,眼里什么都没有。就跟走路一样。”
徐凤年皱了皱眉头。
“这是好事还是坏事?”
老黄把剑匣换了个方向,转身往山下走,语气比平时少了几分吊儿郎当。
“等他哪天眼里有了东西,才是真正的麻烦。”